这株仙人球已默默伴我走过十个春秋。初遇它时,不过拇指般大小, 孤零零插在一只旧塑料盆中, 灰扑扑地蜷缩在阳台角落, 仿佛一缕被遗忘的绿意。那时我未曾料到,这不起眼的小生命, 竟在日复一日的粗线条照料下悄然生长,年年抽芽,岁岁开花,以静默之姿,书写着坚韧的年轮。
它不喜水润,偏爱干燥,土壤宁可偏干也不宜过湿,于是我学会了“忍手”———纵然烈日炙烤,也克制住浇水的冲动,任它在阳光下挺立如初。 寒冬来临, 我便将它轻移屋内厅角,避过霜雪侵袭;春意回暖,再迎着晨光送它重返阳台,看刺丛舒展, 如披甲战士重归故土。 十年间,它数度开花,每一次都带着猝不及防的惊喜:顶梢悄然探出一点红, 宛如谁悄悄别上了一枚胭脂扣, 娇嫩却倔强, 是沉默岁月里最动人的告白。
那朵红花绽放在清晨的光里, 层层叠叠的花瓣像被阳光吻过的绸缎,饱满而温润。绿茎托着它, 仿佛捧着一段不肯说出口的心事。 窗外的光线斜斜地洒进来,照在陶土花盆上,照在它密布的细刺间,也照进我一日将始的琐碎日常。那一刻,它不只是植物,更像一位老友,用它自己的方式提醒我:再忙,也别忘了抬头看看光的方向。那枚未绽的花蕾, 像是它对时光的回应———纵使沉寂多年,也从未放弃绽放的信念。 晨起时我常驻足凝望, 看它在微风中静默挺立,绿意沉实,刺序如诗,而那一抹红,是它写给生活最温柔的注脚。原来有些陪伴,无需言语,不必喧哗,只需静静生长,便足以让人心生欢喜,悄然治愈日常的疲惫。 冬季偶尔添些营养液喂养它,不多,只一点点,像是给老朋友温一杯暖茶。 而它最 需要的,终究是阳光。每当春阳爬上窗台, 它便像被唤醒般透出一股“精气神”,刺尖泛光,茎身挺拔, 仿佛在说: 我还在这儿,我还在长。
它用十年光阴,向我低语:生命自有节奏,成长无需催促。不急不躁,不争不扰,该开花时自会绽放,该绿时便绿得彻底。这大概就是它赠予我的, 最朴素也最深刻的心得。
吾爱仙人球,不为它奇,不为它艳, 只为它十年如一日地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用沉默教会我守候,用一朵花告诉我:再平凡的生命, 也能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红得惊心,美得坦然。
吾爱仙人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