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附近有公园,未及园门就有歌声滚滚来。故人称:此处平日是“歌的海洋”双休是“歌的海啸”。
公园中有里三层外三层围成一圈的“合唱团”,中心C位的指挥面带微笑、动作且歌且舞,边上的乐队长短乐器齐整颇成气候:“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 人多势众开口就是碾压式的“主旋律”。周围还有七八个直播支架加音箱、手机耳麦加话筒的“高音独唱家”不容小觑,尽管势单力薄但科技感十足,且无论唱得好不好总有鼓掌叫好的“粉丝”群。因此既有“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此起彼伏,也有当仁不让地“别苗头”。不管如何阵仗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旁若无人地拉开嗓门唱。 尽管一脸沧桑皱褶,但当年一定是个活跃的文艺青年。
在上世纪八、 九十年代的“当年”,工厂大合唱的“歌会”多是全年生产指标完成后的庆功“狂欢”;以车间为单位组队,厂领导担任手握奖品发放大权的“评委”。 起初歌会很质朴,男的把一块白毛巾,包在头上是农民,搭在肩上就是工人;女的把彩旗扎在胸前,远看就像朝鲜长裙……每次必唱“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尤其那声“嘿”,嗓门高、动作齐,就是“一等奖”。 以后歌会开到厂外的体育馆、 电影院了,有投影有主持当然要有组委会;也就听说二车间请了个中学音乐老师辅导,三车间就找一位文化宫声乐老师当顾问;四车间更有“范”,每次排练前“啊……哦……吚……” 忽高忽低拉嗓门,背后肯定有高人。 再以后有了厂合唱队,分了高低声部;虽然从未受过专业指导,靠十天半月强化训练竟也唱出了半专业的腔调。至今还记得那场景:先由女高音轻吟:“太阳跳出了东海”、男高音随之跟进“大地一片光彩”,后面的歌词“河流停止了咆哮,山岳打开了胸怀”已淹没在全场喝彩、掌声中了。若有当年照片,会在引吭高歌的车工、电工、压延工、行车工边上找到奋力拉满手风琴风箱的我;画面感很强,曝光率老高的。
说起学习拉手风琴,就如有同事学拉二胡、吹笛子那样,真未受过父母的严词督促。 经历过的都明白:那时会点乐器或擅长运动项目,能最大限度接近“有特长”的标准;或能减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劳。所以凡是上早班,中午时分会腆着脸到“政宣组”借一架久未使用的手风琴,躲在走廊尽头拉半小时。 曲目有根据京剧“智取威虎山”唱段改编的独奏曲“打虎上山”、还有“蓝色的多瑙河”等等。看到身边过往的工友投来惊讶的目光,很有点“稀缺人才”的小得意。凭此薄技不仅跻身厂合唱队,而且参加公司比赛时别人站着我能大模大样坐头排一侧。 其实还心存隐念:每次得奖后,在与大家握手相庆的几位领导中也许、大概有一个能成为点化或成全我的“伯乐”,可惜没有。
那时,年轻人“白相”的去处不多,女孩子补妆品种类不及当今的零头; 而那一句歌词:“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光荣属于谁? ”尤其流行。 四十多年后,在公园合唱歌声中不期而“听”却有点灵魂拷问的味儿,仿佛当年工厂歌会歌声犹在耳边。
工厂歌声犹在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