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妙春

　　三九寒时，上海京剧界传出一张拜师照，尚长荣、夏慧华、王玉璞、傅希如等新老艺术家熟悉的脸让人关注，“著名京胡演奏家李祖铭收徒巩娜拜师仪式”字样极为点题。由李祖铭想到一位京胡艺术高手。

　　百日笛子千日萧，小小京胡拉断腰。《智取威虎山》《磐石湾》两部京剧现代戏，熟悉的人很多，但知道这两部戏的京胡演奏者是蒋霭秉的人就不多了。《智取威虎山》风靡全国时，京胡大师李慕良让儿子李祖铭向蒋霭秉问艺求教。

　　时光匆匆，2015年1月6日，蒋先生与世长辞。3年后的1月4日，上海一批钦慕蒋先生艺术的戏友，等不及忌日当天，双休日冒雨赶往五里桥文化中心，追思蒋霭秉先生。追思仪式开始了，依然有人大老远赶来，湿漉漉泞着袖口裤角水，不大的会场陆续添了二三十把折椅，人们才安然静顿下来，望着舞台上方“纪念蒋霭秉老师”几字，神情思绪不约而同地肃然起敬。一段罕见的《洪羊洞》操琴视频，让人们开了眼界，原来霭秉这样执弓法如二胡，他的左右肩膀有高低呀……当年威虎山磐石湾搬上银幕，好听的琴音就从这双手里流出的呢。

　　蒋霭秉曾拜谭富英琴师赵济羹门下，同门师弟回忆，京剧二百多个曲牌，师兄娴熟背出了132个，舞台上演出过六十个以上，他的业务太出众了。那个非常时期，文化部曾举办过一次全国京胡演奏人员集训班，满满当当的同行云集，文化部指定蒋霭秉担任总教练，训练威虎山一剧的京胡技术。不善言辞的蒋先生面对众多学员，一时语塞，蓦然发现了座席中有比自己年长、且多年为周信芳伴奏的琴师姜鸿奎，霭秉先生全然忘记自己的身分，径直走到姜琴师跟前，说，您是我的前辈，我要向您请安的。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完全出乎人们意外，连当年在场的于会泳都惊讶不已……

　　整整十年前，当闻讯《中国京胡与琴师》出版在即，向来很少动笔的霭秉先生，不愿题词，却用4K大小纸，密密麻麻写出一段词：“京剧是个很谦虚的剧种，京胡也同样是种很谦虚的乐器。很多乐曲一经由京胡来演奏就有了‘京剧味’，如夜深沉，原是昆曲思凡中的一个唱段，经京胡一改变根本就听不出昆曲的意思了，小开门、南梆子等等，都是同样的例子。因此用京胡模仿什么乐器，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化成‘京剧味’，千万不要不伦不类，卖弄所谓的技巧。”2020年10月30日，上海音乐学院东方乐器博物馆得到了印证，这天开幕的“雪梅赋——以古今月琴展感念月琴制作师韩常树”展览，用东方乐器博物馆馆长史寅先生的话来表达，为一个乐器制作师举办一个如此规模的纪念活动，在国内尚无先例。蒋霭秉先生十年前的期待，以京胡作引领，带动更多民族乐器走向辽远，正在成为现实，也是天意。

　　雨意缅故人，惆怅似含情。谦卑让人怀念，愿传承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