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钟麟

　　20、称心如意（上）

　　公开信先收到，“赞美辞”晚见报，同样收到效果，却并不相等。办公区走廊上设有意见箱，公开信就投在箱里，开箱最积极的是泮书记，说是当好领导必须深入群众，倾听底层呼声。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逐字逐句往下读。先是惊讶这孔仲礼竟有胆量写什么公开信为自己辩护，接着为一手柳体好字点头，朱洪波的字像鸡爪扒的，虽说时间紧急了点，但毕竟说明孔的书写功底扎实，办事认真。再往下读更是坐不住了，孔的讲道理简直无懈可击，而朱的指责似乎有些牵强附会。突然间，猛然感到灵魂似遭到电击，纵观孔的全部申诉似有一条耀眼的红线：全身心投入教育与教学，为此有许多打破常规的做法并取得成效，理应肯定赞赏，却遭到非议！党常教导要深入实际，体察民情，不要偏听偏信，瞎子摸象，今天自己恰恰犯了这一大忌。事实真相经人大脑一过滤难免会变味，况且人都有私人杂念，只有亲口尝一尝才知道是李还是杏！他起身在办公室内转圈。

　　忽然他停了下来：我为什么信朱而不信孔呢？因为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诚然保持政治警惕性并没有错，关键在于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实事求是，不然会发生偏差误事伤人，这恐怕是个教训。他由此想到校长、教导主任，他们确实沉稳多了，正是他们的告诫才使自己没走得太远，才没公开点名而留有回旋余地。想到此，他心情明朗了许多，原先准备压下这封信，不了了之，现在决定公开，无产者应该有这气度。他召集校长、教导主任、团委正副书记开个碰头会，倾听大家意见。先让团委刘书记读了一下孔的公开信，然后请大家发言。

　　“我早就说吧，”教导主任首先开炮，“孔仲礼怎么离经叛道呢！搞什么理论批判活动，幸好没公开点名，不然怎么收场？”

　　冷场。原主张批判的团委书记不作声，校长见此场景作来转圜：“老泮当初强调政治没错，政治挂帅嘛，事情的发展总有个过程，难求完善。教导主任从不同角度提醒，偏重做法要谨慎，也是为了把事办好，既然没有公开点名，就这么偃旗息鼓好了，我当开展一场政治理论讨论活动，找一个适当机会，表彰一下孔仲礼，他也确实应该受表彰。”

　　泮书记内心深深感谢校长，真不愧为一校之长，顾全大局，自己也应该有个姿态：“此事我责无旁贷，今后应多调查研究，倾听大家意见。——谈下个议题。”

　　接着顺便讨论报上杨克非写的赞美辞《大海航行靠舵手——华亭一中办学创新绩》，此刻气氛很不相同，大家兴致勃勃，因为文章的写法是排排坐吃果果，几个核心人员多少都被点到，皆大欢喜。泮书记对被比喻为“大副”不够满意，但在船长之下尚属情理之中，而笔墨却多于船长，虽略觉阿谀之嫌，又见了报，心里还是喜滋滋的。

　　“当初我对提议杨克非当语文组副组长无异议时就看好他，老同志老薛提议的嘛，哪还有错！”他似乎已经忘记当时不是这样的，但连唐太宗都说明知拍马还是高兴的，“毕竟中文系毕业的，文章写得好，我们华亭一中可闻名全国了，大家都荣光，齐心合力再创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