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根飞
我喜欢豫剧、黄梅戏、湖南花鼓戏。如今,手机就能看戏听戏,每每看花鼓戏《补锅》,听小区外叮当叮当回收旧货的铃声,那些响彻乡间巷尾,一声又一声地吆喝穿透岁月,犹如春风吹醒了儿时的记忆。
《补锅》是湖南花鼓戏的传统剧目。一位年轻的补锅匠,以一技之长,“补”服了丈母娘,“补”获了美丽的姑娘。以前乡下也有“若要有福享,嫁个小木匠”。还有“木匠屋里脱凳脚”之说法,道出了手艺人在外拼搏的艰辛。古往今来,你有一技之长,肯定吃相。
补锅匠肩挑两个木箱子,一个箱子装工具,一个箱子装材料,然后走乡串巷,沿途吆喝:“生铁补锅子,修缸补甏来”!遇到有人需要补锅,便停下支起小煤炉,风箱拉得呼呼响。炉里放上耐火小杯,杯里放上生铁片。同时准备好工具与材料,把铁锅的漏洞处檫亮,待小杯里生铁融化成铁水,补锅匠会用一只小勺从小杯里舀出铁水,飞快地倒在一块柔软圆形的石棉毡子上,迅速地晃几下,铁水就变成了一粒橘黄色小圆球。然后,只见他把那粒橘黄色的小圆球对准铁锅漏洞处,从下往上、从外往里轻轻一挤,再用一个专用工具从上迅速对压下去,滋地一声,冒出一小股淡烟,不一会儿,铁水就凝固在漏洞处,形成黄豆大小的补痕,再用锉刀锉平,试水不漏,即告完成。
铜匠来了,一般没有吆喝声,翘头扁担两头各一串金属板,每片长约10厘米,宽几厘米,用麻绳或细铁丝串在一块,挂在两个工具箱上端。铜匠跨一步,扁担翘一翘,铁片撞击会发出独有的“锵锵锵”声,人们听到这种响声,就知道是铜匠来了。铜匠会修麒麟锁、元宝锁、挂锁、铜锁、铁锁;会配钥匙,开门锁;还会修铜吊、铝壶、铝锅;最拿手的是能给这些锅换底。先把坏底剪去,按洞口放样剪好新铝皮,再用小锤子敲边镶牢,新换的铝锅底竟滴水不漏。“托底”一词源来如此,能工巧匠也!
爆米花的吆喝声最响亮,师傅一到,先放一炮,震耳欲聋,拉开序幕。“爆米花、虬米花糖啦”!大人小孩拿来大米白糖,排队等候。师傅一手拉风箱,把煤炉烧旺,一手顺反不停地摇转橄榄状压力釜,表上压力一到,师傅架起压力釜,对准大口袋,用一根专用铁杆一扳,“砰”地一声,一股气浪和白花花的米花瞬间喷入袋中。
爆好的米花还可放入盘中,拌入麦芽糖,放入花生米压实,待凝固冷却后切成片块,米花糖即成。米花和米花糖香脆可口,老少皆宜。城市叫爆米花,乡下也有叫“呱”米花的。玉米、蚕豆、黄豆、年糕、西瓜米都可以拿来“呱”。爆米花机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大米扩大器!
记得有一位“老换糖”,下巴留着长长的胡须,一年四季都穿草鞋老布袜,一双草鞋是用布条打的,鞋头帮带上打个8字结。肩挑两个筐,筐上两块板,板上铁盒装的都是“斩白糖”。“换糖来!又香又甜的斩白糖”!人未到吆喝声已至。我们会拿破铜烂铁、旧胶鞋、旧衣服、旧塑料、鸡鸭毛和他换“斩白糖”吃。老人家童叟无欺,大家都喜欢和他换糖吃。他的“斩白糖”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见到小孩,用一把光亮的铁刀,小锤子咣当一声敲下一条“斩白糖”,再敲成小块。“吃吧,这糖不用换”。老人飘逸的背影,记忆犹新。
“光明牌棒冰!”“修棕绑藤椅!”“削刀磨剪刀!”……
好多吆喝声已经谢幕翻篇。时过境迁,如今高楼林立,大街小巷再难听见以前的吆喝声了。再也没有人补锅,再也没有人穿补丁衣服。如今有补丁的衣服叫“香槟色”,穿磨洞衣服的叫“范儿”。
新时代吆喝声也高大上,三轮电瓶车上路,道具也与时俱进。除了叮当叮当依旧,高音喇叭替代了人吆喝:“剪长头发、收长辫子、回收旧手机、旧电脑、摩托车、电瓶车、旧电视、冰箱、热水器”……
收旧利废,利国利民。修修补补的生活还是要的,修补是一种节俭,也是一种美德。悠悠新老吆喝声,有前奏曲,有高潮迭起,如浑然天成之交响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