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钟麟

　　22、语重心长

　　会议结束，朱洪波最早退出会议室。他又一次志得意满，他终于把对手排除在了视线外。校长、党支书最后走出，彼此和颜悦色，校长决定自己去找孔仲礼。孔仲礼刚放下手提包，还没落座，校长就找上门来。他急忙想冲咖啡，校长摆摆手，说初秋校园景色宜人，可以一同去林间池边、花前山后溜达。他们来到暖房，而孔仲礼没想到校长对花也有兴趣，便洗耳恭听。

　　此后，他们还来到假山前，拾级而上，向前望去，一条林荫大道笔直横穿教学区幢幢教学楼。校长转过身，正视孔仲礼说：“小伙子，你对未来有何打算？” 

　　“首先带好备课组，争取明年高考年级总平均再提高五分，我自己的班级争取在北大、清华、中科大、复旦、交大、南大、华师大等名校全面开花，另外还有个私心，想写篇语文教学专论。”孔仲礼说。

　　听完此陈述，校长叹口气说：“很好，应该有想法。想再给压一百斤。”此话一出，双方的顾虑顿时消失，校长把学校决定和盘托出，“怎么样？要让你这个穿皮鞋、在大城市里长大的去当赤脚教师，做梦都没梦到吧！”

　　孔仲礼感到莫大荣幸，便当即表态：“我愿意全力以赴去探索，希望领导随时指导。”

　　此时，秘书奉泮书记之命让孔仲礼快去办公室，有要事找他。此后，双方在会议室的会议桌前面对面坐了下来，书记取了一杯凉开水，虽说是入了秋，但暑气未退，还不宜泡茶喝，“怠慢了！”

　　书记问道：“为什么不在市区家里多休息几天却急着返校？”当回答说是“想写点东西，而资料全在学校里”时，书记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

　　“咱有话直说，原先对你是有些看法，但那是老皇历翻过去了，料想你不会在意吧？”孔仲礼感激地点头，书记接着单刀直入地布置工作：“这个任务很艰巨，但也很光荣，是开创社会主义基础教育新模式。你来我校表现得不错。我们党的政策是：出身不可选择，前途可争取。注重成分，但不唯成分论，重在看表现。就根据这政策，一直把你安排在高三，我们许多党员都盼望呢！因为你在努力争取当一名好老师嘛！我们先考虑你，你要抓好这次机会。”孔仲礼随口答道：“这我知道。”

　　泮书记对与这位曾经有距离的部下的谈话很满意，更是放松心态，也来一下风趣潇洒，“你别看只下去一个班，名称可很响亮——‘华亭一中半农半读分校’，那你就是校长兼教导主任，来，握握手，祝你办学成功，孔校长！”孔仲礼惶恐地站起来，右手还没举起，就被书记双手抓出来，紧紧握着，握得生痛。

　　说干就干，第二天孔仲礼就骑辆凤凰轻型自行车下乡去打前站了。他满腔热诚却遇到不冷不热。

　　“分校”落实在城东公社家益一队，是个地多人少条件较差的队，接待他的是包队长。看教室、办公室均感满意，特别是教室前原为一打麦场，正好用作广播场地。办公室的三件物品最为显目：一把金黄铜摇铃，一台三五牌闹钟，一只黑色镂空铁壳热水瓶，这些是这位“校长兼教导主任”的全部装备，不过他很满意，特地试了一下铃，铃声颇为清亮。包队长见他摇铃笑了笑，觉得还有点孩子气。

　　然而在住宿上遇到了难题。农村没有大房间，不要说38名男生无法同住一室，就是12名女生也难安排。最先考虑把远离村落的公路边的两间旧仓库腾出来，孔仲礼当即表示绝对不能让女生住宿，太不安全了。见到孔仲礼焦虑无奈的神情，包队长感到他竞能为学生着想，就主动让出自家放置家具的堂屋。孔仲礼差点想握队长的手，但想到对方是农民，不要让人尴尬，就只连声说“谢谢”，更是又斗胆提出来让女生睡地铺，不过底下只垫稻草太潮湿，对女孩生理不利，要落下病根，必须睡板床。听此一说，不苟言笑的包队长笑了起来：“你总不会让我们把床让出来吧！”“那怎么会？不又刮共产风了吗？”孔仲礼说。包队长说，“这样吧，睡门板，我去动员几个队干部！”这下孔仲礼笑逐颜开，一时冲动还是上前抓起包队长的双手，却又忘了说“谢谢”。

　　—个难题才解，又逢一难题：38名男生住哪儿？当然只能住两间旧仓库，但还缺18人的空间。包队长陪同孔仲礼巡视全村一遍，寻找栖身之地，实在难觅。最后，两人都在空关的养鸡棚前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相互对视，孔仲礼两眼放光：空间开阔宽敞，玻璃顶棚又日照充分，此地甚好！“我们不是来旅游度假的，更不是来疗养的。农村就这么个条件，谁要是嚼舌，我就陪谁来实地考察，让事实说话！”说得包队长频频点头，连忙说：“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明天我就派人再次好好消毒，稻草铺得软厚软厚，保证暖得出鼻血！”

　　“那我就代表学生谢谢，不过我睡的地方不要太厚，我怕热。我想换换品味，听人说睡稻草赛过席梦思，还可跟学生在睡前聊聊天。”孔仲礼说。

　　这席话在包队长的脑海中激起波澜：这名青年教师看来不一般。于是种种安排就这样定下来了。

　　就在这时，孔仲礼忽然心一紧，微皱眉目：罗冰芬现在升入自己班里来了，可是环境却剧变，她能适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