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 亚
老张的修车铺,开在小区楼下。 铺面不大,但收拾得极为整洁。 各种修车工具,整齐列队,排挂在墙壁上。 小零件收藏在铁盒里,分门别类贴着醒目的标签。
老张六十多岁,背微驼,手指关节粗大。 这是三十多年来, 他与铁器打交道的见证。 早年,老张专修自行车;后来,电动车日益增多,他又开始修电动车。
老张修车有个特点:慢。别人半小时能修好的,他往往要耗费双倍时间。 起初,我以为老张技艺不精。 后来发现,他总要干点额外的活儿。 比如:有人来补胎,他很快就能弄好。 但他还要给链条上机油,换掉磨损的小零件,最后却只收取补胎的钱。
早些年的一个冬天,一位年轻人推来一辆破旧自行车。车子锈迹斑斑,链条松垮,骑起来“咔嗒”作响。 年轻人说,他刚参加工作,暂时还买不起新车,就在旧货市场淘了辆旧的,想修好了送给在乡下读书的妹妹。
年轻人走后,老张将自行车拆得七零八落,连小钢珠都一粒粒洗擦过。 那天我路过时, 他正用砂纸仔细打磨着,鼻尖几乎贴到了车轴上。
“这个破车值得这么费心吗? ”我问他。
老张头也不抬:“车子不值钱, 可那孩子的心意值钱。 ”
三天后,那辆旧自行车焕然一新。 年轻人来取车时,高兴得抓耳挠腮。 老张却执意不肯收钱:“就当是送给你妹妹的新年礼物吧。 ”
这么多年来,老张修了无数辆车, 日子却过得紧巴巴。我曾问过老张,为何要做赔本生意? 他笑着说:“情义有时比生意更重要……”
后来,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家里添了很多电器。 老小区里老年人居多, 电水壶、遥控器、 电子表等出了问题,却找不到人修理。 于是,老张自己钻研学习。 不长时间,遇上一般故障, 他都能“手到病除”。
时间稍久,“有事找老张”这句话,就成为小区居民的口头禅。 每次,“万能修理工”老张总是乐呵呵承接下来,修好了再给人家送上门。 有时候,老张忙得没空,就让在附近开杂货铺的儿子去送。 后来,老张干脆在“修车”的店招最下面,加上一行小字:义务修理家用小电器。
不久,电动自行车开始时兴,老张自己花钱买回一辆新车,拆解后仔细研究;碰到琢磨不透的地方,他就去专卖店请教。 老张修车的节奏,依然是个“慢”字。
去年夏天, 老张突然中风。 从医院回来那天,小区里的人不约而同来到老张家。大家见面寒暄之后, 也不多话,留下水果、鲜花,还有炖好的鸡汤……老张连声推辞,却抵不住众人如春阳般的暖意。
因为身体原因,老张的修车铺关了一段时间。 但不久,修车铺又开张了。 这回修车的,是老张的儿子;而腿脚不便的老张, 替儿子守着杂货铺。 儿子虽不像老张那样“全能”,但修车之“慢”,却与老张如出一辙。
老张修车几十年,没发大财, 却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将人心擦拭得光洁透亮。那些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就像细密的针线,织就了一张兜住人间温情的网。
有事找老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