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相册中有张照片,一个三四岁左右的男孩,依偎在阿婆怀里,张开大嘴,开心舒坦地笑着,而坐在柚木大床床沿上的阿婆也望着镜头笑盈盈的, 眼神亲切、舒坦。 那个男孩就是我,而我身后的并不是祖母或外祖母,而是保姆,一位名叫王霞芳的黄岩农民。
在影集中,好几张我家的全家福照片里,她也在其中。我记忆之河发端时最初的那几年,她对我有鞠养之恩,每天24小时照料。我幼时,父亲是驻扎海防第一线高炮团的首长,一级战备长时间不回家,而母亲作为中学地理老师兼班主任,带着住宿的学生在学校,早上7点要带学生出操、早自习,只好托保姆在家照顾我。 我10个月时大患奶痨,爸妈派她来沪和我祖父一起把我送去儿科名医张少棠那儿医治, 面黄肌瘦的我开始康复……过了几年,我又患病住院,她再次被我妈从乡下请到上海,她细心,懂得食疗,很快又使我恢复了健康。
疾风知劲草,霜重叶更红。 我家从此对她视若亲人般。所以,不仅我们吃饭在同一张饭桌,拍全家福也一起拍。 每次她回家探亲,也总是给足路费。 而她也始终如一,尽心尽责,从未提出过加工钱之类的要求。 每晚,我都要用手指尖触摸着她的发梢入睡。 她的头发很粗,而且硬,我的皮肤却又嫩又细,接触时候的感觉很奇异,使我觉得舒坦,好比小溪的涓涓流水儿在滋润心田,又仿佛微风拂过树梢,来到静静的林中湖面,漾起甜蜜的涟漪。 没有这种感觉,我就难以入睡,进入梦乡。
就这样,好几年过去,突然收到一份电报,说是她的丈夫去世了,她回去奔丧,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而我也很快长大了。家里曾经几次去信找她,但无果。但我对她的温暖记忆,却一直留在心坎里。
儿子幼时,我曾经请过保姆,每个保姆一个故事,就像电视连续剧中说的那样, 没有超过3个月的。 现在,我住进了商品住宅楼,可是,不敢请保姆或家政服务员,主要是出于财产安全考虑。 每每这时,我就会念旧,想起温暖的记忆中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她来。
“全家福”中的特殊一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