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钟麟

　　23、心灵受震

　　秋高气爽，蓝天白云，阵阵稻香。阳光普照的打谷场上，莘莘学子排列整齐，认真听着孔仲礼的口令做着广播操。做完广播操后休息一刻钟，孔仲礼提起铃铛高频摇摆，上课了。今天的开学第一课，他没讲课文，而是讲办半农半读的意义。下一节课数学上课了，孔仲礼摇铃铛，一帮男孩紧围着他。

　　今天是第一天上课，为体现特色，下午不上文化课，而是实地了解农村现状。中饭过后，他便率领全班来到割稻区，而下午短短几小时所见，孔仲礼深受震撼，认为真该全方位了解农村现实，了解了农村也就了解了国家现状，他决定继续深入农民家中去了解。

　　出乎意料，天色己黑了，不少农家还漆黑一片，还未生火做饭，而学校里早己就餐完毕，准备晚自修了。农民们总算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大爷借着大灶火红的光，正在聚精会神编草绳。孔仲礼走上前蹲下帮理一理稻草，关切地问：

　　“您老高寿？”

　　“还小。”老大爷头都没抬，“七十八。”

　　“这么大了！该歇一歇了，干吗还这么操劳？”

　　“这有啥！做人就是要做，不做就不是人。”

　　老大爷的这席话对孔仲礼来说被视作振聋发聩的经典，短短一句话，包含了人生的所有真谛，劳动人民的本色，是今天半农半读第一天学农的高潮，他当即收队返回教室，连夜召开班会，畅谈半天学农的收获。

　　孔仲礼开场只简单提一个问题：“向贫下中农学习什么优良品质？”话音一落，教室里就像生鱼下了热油锅，而之后讨论也进行得热火朝天，他趁热打铁地提出：“我们该为贫下中农做些什么？”

　　又是话音刚落就激起热烈的反响，一致要求明天就开始劳动，帮解除沉重的秋收任务，甚至暂时不上课，改半农半学为全农。孔仲礼也被大家的热情哄得心痒痒的，但他得保持头脑冷静，不能乱了方寸，就赶紧起身操舵：

　　“大家热情很高，告诉大家，既然下来了活有得大家干的，得跟生产队统一安排。现在请大家想一想，除了劳动之外，平时我们如何替贫下中农分忧，做点什么？”

　　话音刚落，罗冰芬应声而起说：“我要为女同胞说几句话。今天我见到这里的女同胞负担太重，我提议收工做晚饭时，我们女同学去帮忙，有孩子的给带孩子，没孩子帮她们烧菜做饭当下手，大家说怎么样？”回答她的是一致赞同。

　　此刻，教室内群情激昂，教室外田野里一片月华，而孔仲礼也难抑激情，他总结道：“过几天秋收将开始，让我们好好为贫下中农服务，加深感情，感谢劳动人民。”

　　真正的考验终于降临了：暂停文化课，全天劳动。

　　放在被窝里的三五牌闹钟的铃声虽然又轻又闷，孔仲礼还是惊醒了，赶紧把铃声关了，回头看看身边的小青年依然睡得像饱狮一般。昨夜包队长专程来找他。靠近市郊公路旁几亩地的稻子早己熟透了、早该收割了，可实在安排不出劳力。他自然一口答应，天赐良机，没有二话。

　　孔仲礼犹豫仅片刻，便毫不犹豫地吹响了哨子，哨音其实并不怎么响，养鸡棚里却顿时个个竖起身子犹如雨后春笋，不多时全都奔向稻海。茫茫稻浪中又奏响沙沙割稻曲，大家不一会便割得全身火热，纷纷脱下外套。

　　初战告捷，士气大振，草草午饭，移地再战。

　　第二战役兵分两路，气象预报明天可能有雨，所以一路男兵把田里的稻禾搬到打谷场，另一路女兵去摘棉铃。

　　田野里出现了挑稻搬运长龙，先是只有扁担的嘎吱声，到了后来，小伙子便哼起劳动号子，先是轻轻的，后来越哼越响。

　　在准备投入搬稻时，包队长忽然请求安排一人去猪圈里挑猪塮。这下孔仲礼犯了难，猪肉人人爱吃，猪塮的酸味却让人作呕，人们都避而远之。考虑再三，决定亲自出马。

　　刚走近猪圈，一股酸味就刺入鼻腔。他咬咬牙，脱下皮鞋，换上草鞋，提着叁箕，走进猪圈，用铁镕将猪塮装进叁箕，过磅，挑往田野。猪塮是湿的，老往下坠，贼重贼重，路又远，几次想停下来歇歇，但一想到“脱胎换骨”的最高指示就咬紧牙关径直挑到田里。

　　他刚要挑起叁箕准备继续挑，忽然犹豫起来，因为他听到了几个农民如下的对话：

　　“这位教书先生倒不错，连猪塮也肯挑。”

　　“我看也只是挑挑罢了，挑稻是挑，挑塮也是挑，没啥两样。”

　　这些话炸雷似的震动了孔仲礼，他没想到自己与农民之间竟然存在如此的鸿沟，他今天要打破这层隔膜。

　　他伸手抓起既湿又黏的绿黑猪塮，把它们均匀地分撒到犁过的泥土里。他把两只叁箕的猪塮全都妥帖地施撒在泥坑里，这才直起腰，此刻身后一句大叔赞语飞入耳膜：

　　“谁说知识分子是白脚爪！你们看这位教书先生，跟我们一样，一点不嫌脏，干得像模像样！”

　　不知怎么的，孔仲礼听得竟脸刷地红了起来。正在这时，包队长兴冲冲地跑来说刚才学校有人打电话慰问，听声音好像不是来联系安排的什么主任，问究竟是谁，那人却说这无关紧要，听声音好像是有些年纪的长者。孔仲礼满腹疑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