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由神侃茶室成员打来的。 小辣椒打头炮说:“我校人事安排有的我真有点看不明白。学校凭什么不提业务尖子,而提爱搞人惹事的三脚猫。 ”
“非也。”阿豹当即投反对票,“我倒认为提得对,政教主任还正适合姓朱的当,思想激进,又敢于冲杀,旗帜鲜明。 ”
小辣椒说:“那为什么让小眼睛当语文组长,而不让孔仲礼当? ”
“这倒无所谓。 ”新加盟的教师说,“不过是个副职,而正职明明空缺。 ”
“那我倒又有疑问了。既然朱洪波政治觉悟高,又是政教主任,办半农半读为什么不派去,不是顺理成章吗?而叫孔仲礼去,这不是欺侮老实人好说话嘛!”
这下大家沉默了,忽然叶老慢条斯理地说:“关于语文组只提副职,据我的经验来看有两种可能:一是无合适人选,暂时让顶一下;二是虚位以待。究竟是哪一种,我正在观察,说不好。 ”
“要解这个谜关键在于是谁提这个议的。 ”阿豹说。
“说得好! ”“神侃”突然爆发了。
“谁? ”众人不约而同地问。
阿豹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的泮书记。 ”
“一针见血!”“神侃”又一次爆发。沈侃终于打开话匣了,“大概在团委开展活动前后,我估计孔仲礼采取了恰当的对策,全面展示自己。 现在伴书记不但改变了偏见,而且还重点关注他。 前一阶段对他的种种做法虽说是对他的不放心却也成了对他的考察。 ”
许久没有作声的叶老说:“他们已经辛苦好几个月了,我提议慰问一下。 ”
这一提议立即获得真正全票通过,沈侃随即主动承担电告慰问对象孔仲礼的任务,但他卖了个关子。
尽管没有直接听到电话, 但听到是学校来电,孔仲礼还是兴奋异常,他自下乡后一直沉到底,不曾跨出乡村半步过,因为他认为还无收获可告。于是,他叫多加几铲猪塮,这下超重了,扁担几乎弹不起来,叁箕重得差点擦着地皮。
夕阳西下时,施农家基肥已大功告成,孔仲礼把双脚浸入垄沟的水里,一股凉气直钻心窝,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但旋即全身心通彻舒畅,几乎要大声喊叫,这是在家洗热水澡无可比拟的。
忽然眼前的田野里爆发出一阵哄叫声,抬眼望去只见一群男生正在捕捉一只野兔。 由于稻禾已被捆扎,野兔只能束手被擒。 小伙子们兴致勃勃地将战利品呈献给班主任,并请求准许宰杀以犒赏今天的农田大战。
孔仲礼说:“杀了它太残忍了,煮成汤也没多少兔子味,我看还是放了,给它一条生路,大家同意不同意? ”
大家一致同意,把兔子轻轻放到地上,兔子瞬间便无影无踪。
孔仲礼心里稍加宽慰,这才想起自己得赶快清洗了,他再次伸双脚于沟水中,此时水又比刚才凉了些,他反倒觉得精神,把水打得噼啪响。
“老师! ”正在他陶醉于拍水中时,忽然飘来夜莺般的叫声,转身一看:罗冰芬!她提着孔仲礼脱在猪圈旁的一双皮鞋及袜子外加一条毛巾!他从水中拔出双脚走过来,抓着罗冰芬的手,连声说:
“谢谢,不然我将有家难回了。 ”
罗冰芬脸刷地红了,想缩回手,但没成功。
“你是怎么知道我没穿鞋的? ”
“我正在找你汇报我们女生摘棉铃的情况,可找不到你,社员说你在施农家肥,我就跑到猪圈去,没见到,只见到一双皮鞋,我就送过来了。 ”
“是吗?”他原来已经很感动,一听此言更感动:这姑娘还真细心而体贴。“这毛巾好像不是我的。 ”
“这是我请男生帮拿的,可能拿错了。”说得有些结巴,脸更红了,因为她头一次撒谎,这毛巾是她自己的。
粗心的他没有发现,但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即松了手。等回到宿舍,毛巾的秘密便揭晓了,孔仲礼内心暖流阵阵, 这位既俊又慧的爱生一定要倍加爱护栽培,再为北大送一名高材生。 他换下原来的枕巾,把这条毛巾给铺上,然后舒坦地靠上去,缓缓舒出一口气。
此刻夜已很深,但他毫无睡意。 他竖起枕头当靠枕,衬上留有芳香的毛巾,他轻轻靠了上去,感到很温馨,仰起头遥望布满星斗的夜空。 看着看着他突发奇想:今天的农活让自己也就只剩下一点力气了,每位看似土里土气的大伯大妈都可以当自己的老师,知识分子还真该下来当名小学生……渐渐地他竟睡着了,满足地睡着了。
24、众望所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