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钟麟
19、也没闲着(上)
来者是典型的不速之客——杨克非,几年来首次登门。
其实来这前他也在写文章,只是写的不是自卫性的申辩性文章,而是出击性的表彰文章,对象是校领导。
自从参与朱洪波的大动作后,他陷入沉思。朱洪波这一招很高明,在当今形势下,必定被认为政治觉悟高、斗争心强因而将获提拔,从而取代孔仲礼成为对己副教研组长位置的威胁。他不能坐以待毙。采何对策?每个人都习惯走老路,他的副职位置的获得是得力于对薛志达的投资,投资方式多样,有物质的,有情感的,这次他改为情感——抓住这次高考大获成绩给领导极尽渲染能事,绘就了一幅光彩夺目的锦绣宣传画像。
他懂得要有所掩饰,不能太露骨,花了相当笔墨叙写教师们如何勤勤恳恳,踏实教学,特别是不忘提了孔仲礼一笔,写了这么一句:“充分体现了在党的领导下表现出百年名校老师们一贯的精神风貌。”然后油彩便涂抹到领导上。
他写道:正如中国革命之所以获得成功,正靠伟大领袖的掌舵,共产党的领导,我们学校也正是这样。他把学校比作大海上航行的巨轮,校长是船长,泮书记是大副,教导主任是舵手,正是校长丰富的办学经验、高超的领导艺术把学校带入正确航道,泮书记充分发挥党的保证作用,带领群众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教导主任勤勤恳恳,忠实地执行校长正确的指挥,再加上党支委、校团委各忠于职守,自觉配合,正是有这样坚强团结的领导团队,在船长、大副高超的指挥下,百年名校才破浪航行,到达大洋彼岸——高考高升学率。他有个远房亲戚为某报社编辑,已答应见报,他信心满满,几经推敲,决定取用这个标题——“大海航行靠舵手”。
在即将上封时,他突然感觉把泮书记比作大副欠妥,而把校长比作船长,这样不是有“抑曹扬刘”之嫌,得罪泮书记了吗?宜改为政委,这样便平起平坐,谁也不得罪。但又想这是军舰编制,民船似乎没听说。——这真的得改一改,以加强党的领导嘛,他想。他也曾想把颠倒的颠倒过来,把泮书记比作船长,又怕得罪校长,现在可是校长负责制,大权还在校长手中,得罪他不等于自杀!权衡之下取其轻,维持现状较稳妥,也就没改动。
在以挂号信方式寄出后他来到孔仲礼处。
杨克非深知现今的体制是掌权者说了算,群众的意见听听而己,但上次对袁婉倩的打压给己添了麻烦值得记取,况且孔仲礼非等闲之辈,现在似乎还在睡眠之中,一旦睡醒决非自己对付得了的,对他也该作感情投资,知识分子重情面讲道义,再恼怒也下不了狠手。
他的第一招是透露信息。他深知孔仲礼最近正在烦恼中,先是安慰中加讨好地说:“俗话说:‘皎皎者易污’。又云:‘出头椽子先烂’。这里虽说是百年名校,但毕竟地处远郊城镇,闭塞保守,难以接受新鲜事物,像我就能理解并钦佩,你竟一出是一出,我就没想到。”然后似乎顺势而下并非故意地说,“他毕竟是大专生,只读两年,比我们要少一半,蜀犬吠日嘛,可以理解。”
“原来有他!”孔仲礼也曾怀疑过,但又想不至于吧,大家都是年轻人,各人一摊事,井水不犯河水,再说还尊称自己“头儿”呢!没想到他竟踩在自己头上!骤然想起父亲曾告诫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愤然站起,不停地走动,走到窗前,猛然打开窗,窗户撞击外墙哐当响又弹了回来,两扇窗户相碰撞重又弹开。见此情状,孔仲礼骤然有所悟,心想:他也许不如愿而怨,怨天尤人,如果以怨对怨,“怨怨”相报何时了!他又想起古哲: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他总有一天会明白悔悟,何必与他争一朝一夕!反正是非已经付诸公开信,由大家评说,个人恩怨就束之高阁,另找时间聊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