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蹲在阳台修纱窗。 旧铝框生了锈，手指捏着边缘一扯， 老化的纱网就破了个洞，线头簌簌往下掉。 新纱网铺开时沾了点灰， 我用湿抹布擦了擦， 再把压条往槽里塞———指尖被铝边磨得发疼， 好几次没捏稳，压条弹出去，滚到绿萝花盆底下。
　　以前哪用干这些？家里的纱窗坏了， 喊一声“妈”，隔天就有新的装好了； 洗衣机卡了衣服，爸爸总能找出问题；就连上学忘带作业，也是妈妈骑车追着送到校门口。 那时候总觉得，人生像条顺流的河， 自有船工撑着桨， 我只要坐在船里， 看两岸的风景就好。
　　真正意识到要自己撑船，是刚工作那年。 加班到深夜， 走出写字楼才发现， 末班车早就走了。 站在路灯下翻打车软件， 风裹着雨丝往衣领里钻，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始终没等到接单提示。 那一刻突然慌了———以前晚归，总有爸爸的电话问“到哪了”，现在翻遍通讯录，竟不知道该打给谁。 最后咬咬牙， 沿着公交站往家走，高跟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 的响， 走了快一个小时，到家时袜子全湿了，脚也磨起了泡。
　　后来慢慢学着应付这些“麻烦”。洗衣机不转了，就对着说明书一点点排查，原来是滤网上的毛絮堵了；做饭时油溅到手上，起了小红泡，含着眼泪也把菜炒完，下次就记得提前把油烟机开最大；项目出了错， 加班到凌晨， 对着满屏的数据发呆， 也不再急着掉眼泪，而是泡杯热茶，一条一条理思路。 有次整理旧物，翻到大学时的日记本，里面写着“希望有人能替我扛住所有难”，现在再看，只觉得好笑又亲切———谁没盼过有人撑桨呢？可路走得远了才懂，能一直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纱窗终于修好了，我把铝框装回窗户，伸手推了推，很稳。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阳台上，绿萝的叶子泛着光。 我坐在藤椅上，喝着刚泡好的茶， 风从纱窗缝里钻进
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忽然想起王维的“行到水穷处， 坐看云起时”， 人生这条河， 哪有永远的顺流？ 难免会遇到浅滩、暗礁，甚至断流的时刻。 但只要自己握着桨， 慢慢划，就算走得慢些，也总能找到新的方向。
　　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摆渡人。没有谁能一直替我们撑船，唯有自己接过桨，迎着风，闯过浪，才能把生活的船，划向想去的地方。而那些划过的桨痕，吃过的苦，最后都会变成心里的光，照亮往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