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汇中学 陈可
冬天了, 家门口的银杏已然落叶。 不知道今年, 上海会不会下雪。
我的太外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五六岁,她八十多岁。 我和堂弟一起去看她,她笑眯眯地拿出零食,堆满那个小小的木桌子。耀眼的阳光照进狭窄的房间里,她微微眯起眼睛。 她头发花白,背微弓着,就像大部分这个年纪的老人一样。她说的话,我不太听得懂,后来妈妈告诉我,那是宁波的口音。
之后,我便不太去她家玩了,因为那里实在太远了。 只有每年大家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才能看见她。
后来,读了一些书,我觉得每个老人的心里都藏着沉甸甸的故事,也许是童话,也许是现实主义小说,也许是长诗。我学了历史,意识到像太外婆这样一个人,她的人生绝不是一本历史课本可以概括的。 于是我便想在寒暑假去看她,想听她的故事、她的童年。 我想知道中国近代史怎样在一个年近耄耋的人的人生中,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也想让她不要那么孤独。
我原本是有这样做的机会的。 太外婆有六个孩子,他们每天轮流去照顾她。我只要在奶奶去照顾她的时候,一起去便是了。 然而, 因为各种原因,我没能常常陪在她身边,成为一棵老树身边的一枝嫩绿的新芽。
因为作业的确越来越多、因为炎热的夏日里实在不想出门、因为觉得和老人长时间待在一起可能很尴尬、因为怀疑我依然听不懂她说的话……总之我没为她做过什么,未曾给予她陪伴。 但是我总觉得,未来会有机会的。
那年, 我们全家正在旅游,在大海边看灿烂的烟花, 我们笑着,那一刻我真的相信天长地久。回到酒店,我们接到奶奶的电话,她说太外婆摔了一跤,似乎骨折了。 第二年,我们收到奶奶的消息,她说太外婆安详地离世了。 我没有哭。
第二年冬天, 上海下了大雪。我望着窗外,我看不见雪,听不到雪落下的声音。 但我知道雪花在落,漫天地落。我望着窗外,突然眼泪决堤。我懊悔,自己想做的、该做的事一直拖延着,一直不做;懊悔我不曾给予她我理应给予的温暖。她去世在冬天快结束,春天还没到来的时候。 她的心里一定下着大雪,而雪落下的声音,我终于听见。
雪落下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