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载,澄衷学堂“制《字课图说》、修身、舆地诸书,诸校用之,以为善本”。胡适、竺可桢、茅盾等大家,儿时都受过这套语文课本的启蒙。据胡适回忆:“中国自有学校以来,第一部教科书,就是《澄衷蒙学堂启蒙读本》(即《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 这一部读本在中国教育史上,有着历史性的价值。 ”
近年,国内多家出版社争相复刻推出这套“百年语文第一书”。文汇出版社众筹出版《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依据的澄衷学堂印书局第七次石印版本,为澄衷高级中学提供。
藏有存世的几乎所有版本《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的这所中学,前身便是诞生于1900年的澄衷蒙学堂,由当时上海滩“五金王”、宁波商团领袖人物叶澄衷创办。
叶澄衷儿时,在家乡宁波镇海庄市念私塾,半年不到即因家贫而辍学,小小年纪当起作坊学徒。当地有句俗话:“吃勒奉化芋艿头,去走三江六码头。”母亲以此鼓励15岁少年到上海讨生活。 打工的法租界杂货铺倒闭后,17岁的他在黄浦江上摇舢板谋生。 他的乘客,多为停泊在虹口黄浦江外轮上的洋人,靠小舢板摆渡上岸。
某天,一洋行经理装有巨款及重要文件的公文包忘在舢板上了,叶澄衷舍下生意等候失主回归。对方赞赏年轻中国人的诚实, 替他办出英国领事馆签发的证书,准许上外轮做买卖; 还资助他在外虹桥(今大名路桥)东堍开出老顺记五金号,专卖外商带来的船舶五金,很快迁址百老汇路(今东大名路),扩大营业。 这上海滩第一家五金号,生意兴隆,帮年轻人掘得“第一桶金”。
出于本性的偶然善举,改变了叶澄衷的人生格局。他从贸易起家,再办实业,又入金融业,十年间,在上海及各商埠开了600余家店、厂,经营范围广布于五金、煤油、机器、钢铁、洋烛、罐头、火柴、缫丝、钱庄、地产、航运、金融、军工等领域,财富从800万两激增一倍,一跃而为上海滩巨贾。
正值清朝末年,时局动荡。 中华民族何以自救? 幼年失学的切肤之痛,使叶澄衷抱定教育兴国信念。在上海的一次慈善会议上, 他说:“兴天下之利, 莫大于兴学。 ”1899年60大寿时,他决定:在虹口张家湾(今唐山路),购地28亩、捐银10万两,创办澄衷蒙学堂———上海第一所由国人开办的私立新式(班级授课制)学校。澄衷蒙学堂里,悬有一副对联“昔以孤幼旅寓申江自伤老大无成有类夜行须炳烛今为童蒙特开讲舍所望髫年志学一般努力惜分阴”,颇可见办学者心迹。 次年10月校舍快落成时,叶澄衷病逝,遗命对学校事须有长远规划。后来,为学堂扩建,叶家长子叶松卿出资10万两,勉卿、子衡、又新、铁卿诸公子又出资10万两。
1901年元月, 蓝图上的罗马式两层楼房42间,教室宿舍、膳厅两层楼房26间,小养正里平屋15间,印书处及风雨操场悉数竣工。 校门上方大理石门额,镌有“澄衷蒙学堂”。 学堂正式开学时,清政府督学部颁发了光绪皇帝亲书“启蒙种德”匾额。 还有一块“棫朴权舆”匾额,为喀刺沁王所赠。
《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正是澄衷蒙学堂使用的启蒙教材。 编修这套教材的,是第一任校长刘树屏(后为上海交大前身———南洋公学校长)。 刘校长虽为进士出身,却重视新式教育。《澄衷字课》涵盖语言、自然、地理、历史、物理、化学等多学科内容,堪称“小型百科全书”。分别为《澄衷字课》绘图、写字的吴子城、唐驼,是近代颇有功力的画师和书法家。
蔡元培曾应邀担任澄衷蒙学堂校长。学堂历任名师有丰子恺、钱君匋、王怀琪、白毓昆、杨天骥、杨荫杭等。 陶行知、章太炎、李公朴、陈鹤琴、马寅初、林语堂、章乃器、夏丏尊等社会名流曾到校演讲、讲学。此后数十年, 澄衷学堂培育学子4万余,其中不乏胡适、竺可桢、陆俨少、倪征燠、秦瘦鸥、吴一峰、顾振乐、陈鲤庭、余白墅、袁牧之、费名瑶等名家。
叶澄衷的教育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