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的假期, 我辗转三条地铁,历经约莫四十分钟,抵达了阔别二十年的“豫园”。
走出地铁口, 远远便望见那座耸立的砖雕门楼, 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熟悉的场景撞入眼帘, 往昔一幕幕在脑海次第浮现,万般思绪在心底翻涌。我静静地凝望着眼前的“豫园”,在心底轻声说:“豫园,久违了……”
二十年前,我初到上海,青涩懵懂。
那年中秋前夕, 我带着满心期待与兴奋, 第一次走进豫园老街。之所以到这里,是听同事说在这儿可以买到礼帽。
父亲一生偏爱礼帽, 家中那顶陪伴他多年的礼帽已略显陈旧,边角微微磨损,却始终干净整洁。每到中秋过年访友,父亲都会细心戴上,身姿挺拔,眉眼温和,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那时的我,看在眼里,悄悄记在心里,总想着为他换一顶崭新的。
那天周末,阳光明媚。
豫园老街桂香满城, 街巷摊贩林立, 各种叫卖声与游人的谈笑声交织, 一幅热闹繁华的烟火景象。
我在一排排摊位间穿梭,细细挑选, 仔细地比较着礼帽的款式、面料和色泽。
我记得, 摊位上陈列着各种各样的礼帽,有黑色的绅士礼帽,端庄沉稳;有棕色的休闲礼帽,随性自在;有深灰色的礼帽,雅致内敛……我在一顶顶帽子间驻足徘徊, 想象着父亲戴上新帽子的模样,内心盛满细碎又滚烫的期待。
几番斟酌, 我选中了两顶同款的呢子礼帽,一顶纯黑,一顶深灰。 帽檐轻卷,线条流畅而简约。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礼帽, 指尖抚过细腻柔软面料, 仿佛看见了父亲满意的笑容。
此后, 我静静地等着返乡的日子。
回到家, 当我把两顶礼帽送到父亲跟前时, 父亲眼中满是惊喜和感动。 他拿起深灰色那顶戴在头上,对着镜子左右端详,开心地笑着。那一刻,我觉得我所做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往后的日子, 父亲经常交替着戴着礼帽出门,遛弯散步,走亲访友,这是姐姐电话里告诉我的。
岁月匆匆, 一晃二十载春秋悄然远去。父亲离开我,也已有许多个年头了。每逢月圆将近,我都会不由自主想起他戴着礼帽眉开眼笑的满足。
岁岁月圆,岁岁人缺。世间最遗憾的莫过于月圆依旧, 故人难寻。父亲戴着礼帽的模样,早已深深定格在我的岁月里, 成为我余生最温柔、最珍贵的念想。
偶尔听老歌, 看见手机屏幕弹幕:初听不知曲中味,再唱已是歌中人。
如今再次来到豫园,恍惚间,自己似乎真的成了“曲中人”。 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仿佛在抚摸岁月的年轮, 擦拭着那些平凡却深情的回忆。
豫园老街是上海这座城市的一个独特符号,于我而言,却藏着一段与父亲相关的往事。
临别“豫园”,我悄悄买下一顶深灰色礼帽,带回家,妥帖地放进衣柜中。
转眼,月圆又将临近。
世间所有收存的旧物与念想,皆是温暖的归处,亦是岁岁年年,默默护佑我的山河与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