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动
建党百年之际,禁不住想起无数“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中共党员,我的外公房栋泽就是其中的一位。 凝望着外公的烈士证书,感佩他的慷慨赴死,更提醒自己勿忘国耻。
外公生前是鲁西南八路军六支队三营扩军办主任兼党支部书记。1940年农历7月14日深夜,外公潜回山东长清县房庄家里办急事并筹款,翌日清晨,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疯狂的砸门声。他深感不妙,立刻躲到隔壁房世昌家。一群日本鬼子砸不开门,便翻过墙顶纷纷跳进院子,冲进房屋搜寻,外婆抱着受惊哭闹的阿姨,也吓得六神无主,舅舅和母亲见状更是吓愣了,然而,在危急关头,为了孩子安危,外婆将生死置之度外。
十来个鬼子在房世昌家的蚊帐后发现了外公,野蛮地用三八大盖砸向手无寸铁的外公,用绳子五花大绑了外公和犯有“窝藏罪”的房世昌,耀武扬威地押向四台山据点。
一天没有动静。 静静的月光泻进凄清的小院,老槐树的叶子在院墙上描着斑驳的影子。 外婆哄着四个儿女睡着后,心里始终惦着被抓走的外公。 突然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警觉的外婆迈着小脚疾步来到院里拉开门栓, 见是外公的姐姐,她悲愤地说:“弟弟已被日本鬼子杀害。 ”如遭电击,外婆脑子一片空白。 大姑姐哭诉道:“四台山上不断地传来惨叫声,弟弟整整哀嚎了一整天。 ”
约一个时辰,外公的尸骨被拉回来了。 四台山据点离房庄约三里路,一路上都是点点滴滴的鲜血。 如豆般昏黄的灯光下,外婆见外公身上被皮鞭抽得皮开肉绽,腿上都是烧焦的印痕,青一块,紫一块,头上还有两个枪眼,惨不忍睹。 外婆抚摸着遍体鳞伤的外公,号啕大哭。 大姑姐拍着外婆提醒道:“别让汉奸发现了。 ”外婆强忍着泪水,从失态中镇定下来,翻出外公的衣裤,用水轻轻擦净外公血肉模糊的身子,小心翼翼地给他穿上。 外婆如万箭钻心,痛不欲生,但为了四个儿女,她强忍悲愤,支撑着精神大厦绝不能坍塌。
小院里传来了悠长的鸡鸣声, 老乡拉着板车上的外公出了院子,外婆迈着的碎步紧随其后。 淡淡的晨雾笼罩着逶迤的乡间小路,外婆恋恋不舍地目送着板车消失在如血的晨曦里。
鬼子不知房世昌也是中共党员,将他作为窝藏犯毒打一顿天亮走人。 房世昌气喘吁吁地跑回家,见了外婆哭述了外公被惨害的经过。
鬼子将外公押至据点后,将他吊在铁链上,皮鞭抽、上虎凳,甚至用烧红的铁棍烫,外公被折磨得嗷嗷直叫,在严刑拷打之下,他坚贞不屈、决不招供部队的驻地,沉默到底!鬼子轮番拷打,至凌晨见他仍不投降,大失所望,打着哈欠睡觉去了。
鬼子走后,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外公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呻吟不止。 他有气无力地对身边的房世昌说:“好兄弟,快给我解开绳子。 ”惊魂未定的房世昌望望四周悄然无声,小心翼翼地捆帮外公解开绳子。 外公不顾一切地爬起来蹒跚地钻进了沉沉的夜幕。
刚溜出去不久,就惊动了狼犬。 站岗的鬼子鸣枪牵着狼犬大呼小叫地向黑影追去。 遍体鳞伤的外公浑身乏力,加之一天水米未沾,踉踉跄跄没跑几步便力不从心,情急之下猛然翻身向山下滚去,滚至田边抬眼望去,只见闪着绿光的狼犬和黑影步步逼近。 外公深知逃生无望,望着星光闪烁的天穹,怀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艰难地爬到附近苔痕斑驳的井边,纵身一跃跳进了幽黑的井里。 鬼子随狼犬蹿至井边,向井里开枪射击,从井里打捞出外公的尸体,又惨无人道地向外公的头颅补了两枪。
房世昌哭述毕,提醒外婆:“大姐啊,赶紧带着孩子们跑吧,鬼子不会死心的,可能还会来抓家属。 ”外婆匆匆收拾了一下,背上襁褓中的阿姨,一手拉着3岁的小舅舅,一手挎着包袱,蹒跚地迈着小脚,携8岁舅舅和7岁的母亲,沿路乞讨,走上了漫漫逃亡路,小舅舅在途中拉肚子夭折。 四年多后,外婆送13岁的舅舅参加了八路军,走上了抗日的战场。
捐躯赴国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