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故上海电影制片厂编剧、 原上海作家协会副主席, 剧作家艾明之先生也算老徐汇了, 不论他曾住过的淮海中路1350弄,还是后搬进的永嘉路新居,均在徐汇区。
1983年, 上海市文联组织一批老文艺家去黄山采风。 十分荣幸,小字辈的我也随同一起上了黄山。 由此我结识了参加活动的艾明之先生。 王丹凤主演的电影《护士日记》,特别是那首流传极广的影片插曲《小燕子》。 我知道,眼前的艾先生正是它的编剧。
1963年,得到文学巨匠茅盾的重视,一部描绘中国工人运动的长篇小说《火种》问世,其作者也是艾明之先生。 面对偶像,我自然不放过他了。 而大作家根本没有架子,第二天,在山上的北海宾馆,他告诉了我创作《火种》的前前后后……
艾明之,原名黄志堃。 少年时在上海当学徒、报童,后考入免费中学,因日军入侵而辍学。他完全靠自学,1940年发表学作。1944年到重庆任中学教员,发表第一部中篇小说《上海二十四小时》,抗战结束,艾明之回到上海,在生活书店编辑部工作。 发表了长篇小说《雾城秋》。 1948年,赴香港生活书店编辑部工作。1949年回到北京。
解放战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推进,继三大战役取得辉煌胜利后,又传来了北平和平解放的喜讯, 接着上海也解放了。 这时,艾明之坐不住了。 他强烈地意识到,新中国的建立,展现在面前的将是他陌生而新奇的全新生活。 他更知道,如果不去体验,要想写出像样的文学作品来,无异于缘木求鱼。 于是,他决定辞去生活书店的工作, 回到自己熟悉的上海,为写出新上海而努力。
离开北平前夕,艾明之到北京饭店向茅盾先生辞行。 茅公肯定了他的意愿,并说把写作暂时放下一段时间没有关系,要紧的是应有长期深入生活的准备,为今后的写作开辟新的起点。说着,写了一封信,托艾明之带给时任华东局统战部副部长的周而复。 艾明之不知信中内容,回沪后就将茅盾的信转交了。 周而复看信后对艾明之说,茅公在信上说,你回上海是想深入生活,要我给予帮助。 听到这话,一股热流涌上艾明之的心头,自己和茅公没有太多交往,对于一个文学青年,他竟是如此提携、深切关爱。
果然,艾明之接到了通知,让他去上海市政府重工业处报到。 他没想到,自己已被分配到上海第三钢铁厂任军管会助理员。 一年后,他当了副厂长。 上钢三厂是个万人大厂,它像一座富矿,等待着勘探和开采。 艾明之除了做好领导工作外,有心地沉入下去,和工人们打成了一片。三年后,艾明之又来到江南造船厂继续下生活一年多,这一切都为他创作城市题材的作品提供了素材和养料。
期间,他先后创作了建国后第一部长篇小说《不疲倦的斗争》、独幕剧《炉边风波》、三幕话剧《钢铁的力量》、短篇小说集《竞赛》等。 接着又创作了第二部长篇小说《浮沉》,不久被改编成电影《护士日记》。 这时,艾明之的“上海题材”的创作越发强劲。
时间回到1960年代,艾明之酝酿并开始实施他的宏伟计划“火焰三部曲”:以百万字的长篇小说来描绘一九一八至一九四九年的中国工人运动。 小说的第一部命名《火种》。
1963年,五十余万字的《火种》,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火种》在现代文学史中占有其不可替代的特殊地位, 它是史诗式地描绘工人生活的巨著。 表现工人生活的作品一直是中国文学的弱项,《火种》却达到了一个突出的高度。
艾明之马不停蹄, 接着投入第二部《燃烧吧,上海》的创作。 正当他作好一切准备,“文化大革命”开始,创作被迫中断。艾明之已完成的十七万字初稿,连同多年来为创作“火焰三部曲”而搜集、整理的全部资料,在地毯式的抄家中全部丢失。 巨大的损失无法弥补。
自黄山一遇,我与艾先生成了朋友。我一直关注着他的创作。 艾先生的体质每况愈下,但他依然凭着一股顽强毅力,1988年, 重新创作完成的五十余万字的《燃烧吧, 上海》, 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 同时, 他先后发表了电影文学剧本《一刻千斤》《月到中秋分外明》《小金鱼》《海上生明月》等。
但由于在“文革”中饱受折磨,身心受到极大伤害,他被心脏病等老年性疾病困扰着, 不得不搁下一生所挚爱的笔。“火焰三部曲”的第三部将永付阙如,这成为中国文坛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作为中国电影文学学会终身成就奖获得者,他一生的创作近20部电影剧本,包括皇皇六卷本《艾明之文集》, 已然说明,他以创作硕果及作品的影响力,为中国文坛做出了可贵的贡献。
艾明之:点燃中国工人运动的“火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