筅 江妙春
那天中午,从华阳敬老院回家,顺便去超市买点食用油, 门口泊车不易,干脆买两桶吧。 进了小区,等电梯时,恰巧郑克鲁夫人从后面缓缓走来,于是按住电梯门,请她先进去,顺手就把手中一桶葵花籽油递给她,说“您开伙仓,用得着的……”她被感染了什么,脱口说“侬呀,真是阿拉顶顶好的哥们,郑教授过去也讲过……”说完还用市面上见惯了的手势做了个点赞、但幅度大的多的姿势,晃了几下。 到了楼层,先下,她继续上行,“再会再会”声音迅速被电梯门关没。 时间已快接近1点,饿感袭来,端起饭碗,才刚嚼了一口,门被敲响,拧开门锁,愣了,郑夫人———也是外文教授的朱碧恒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个暗红色纸袋,不由分说一脚踏进房间, 神情里写着的谢意溢于脸部, 依然快人快语:“侬是阿拉最最好的朋友, 像亲人一样……” 她眼圈红了,声音也高了些许,“这根野山参,勿是拨侬吃吖,拨侬姆妈去吃。 祝伊活到一百岁、一百廿岁……侬认我这个姐姐伐? 认就好……阿拉老头郑克鲁是一个好人,伊是热水瓶性格……上海师大里,啥人都这么讲,伊是君子……”说着,她讲了这么一件往事。 整整二十年前,一位金发碧眼的法国文学女教授, 深深折服于郑克鲁的文学艺术及翻译造诣, 用法国民族特有的浪漫和直接, 火辣辣地当面示爱并放出话,“你,我特别喜爱,你开出条件,我、我嫁给你……”浪漫和激情,语言和动作双管齐下,让常人无法理解和招架,也无法用语言表达。 郑克鲁没有吃惊,淡定得很,两手一摊,做了个让人无法抗拒的手势, 平静回答:“我有妻子, 我有女儿,你说的事,完全没有可能……”说完,平静地坐着,继续自己的翻译业务。
天呐! 朱教授坐在我家简陋沙发上,用几乎带着哭音的语气,几次停歇、断断续续地说着往事, 我扯了三张餐巾纸都止不住她的泪水,自己眼睛也热辣不已。正在卧室哄孙子午睡的妻也从里面出来,劝说朱老师不要太伤心、节哀顺变。去年9月至今, 郑教授离开已经快九个月了, 朱老师还走不出失去神眷伴侣的痛苦阴影,小区到上师大不远的路上,再也见不到两位伉俪牵手同行、 来去工作室,辛勤翻译法国文学的身影……
俄顷,她也许觉得声音响了一点,抱歉地“sorry”了几遍,小声告辞,又说,女儿听到爸爸突然去世消息,疫情肆虐,机票难觅,活生生阴阳两隔,她要崩溃了,一个人冲到一座山上, 加拿大一座叫不出名头的什么山,哭得死去活来,人像被掏空了一样。“等女儿回上海,我叫她好好上你们家,认个亲,郑克鲁虽然走了,也是你姐夫……”朱老师去了又回,如是者三,令全家感慨不已……
“认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