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乐水,大抵是大江大河,间或有妩媚动人的山间小溪也一并接受。兴化垛田,本是洼地,有水,浅一点还是湖,或者说荡, 因为上面有油菜花绿茵茵地长出来。其名之盛,窃以为,可追江西婺源油菜花了。 我和朋友在2009年7月驱车从新疆返沪,途经青海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德令哈,意外看见远山上方的双彩虹下的一望无垠的油菜花, 这些规模与壮美,令人叹为观止。但总也比不上兴化水上载浮中的油菜花。什么道理?就是一个特别。水有倒影,是一面镜子。一般的花海兀自开,兴化的油菜花却是有底下背景的,有水上衬托的, 绿莹莹的水照见金灿灿的油菜花,那个美,可以想见。
今年五一长假,又到兴化,又去李中水上森林公园,再次经过兴化垛田,还看见高高的观景台。 记得上一次去,见了油菜花海的落幕景象,美艳还未卸妆,依然好看,令人遐想。 此番前来,已是人去楼空,空余一片垛田。“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然而,细究起来,却是幸事。 据朋友说,看花季节,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这样的出游,只能是意兴阑珊。
甫进公园,就看见两边木牌有介绍兴化垛田的文字。它是古泻湖逐渐淤积而形成的湖荡沼泽地带, 在上游来水冲击、下游海潮的顶托下生成了一个个大小不等、姿态各异、高低错落的水中土丘,无数块垛田漂浮在水面上,大的有二三亩,小的几分乃至几厘,互不相连,各自独立,可谓奇观。土丘有水滋养,肥沃自不待说。可资证明的是,上一个世纪五十年代,兴化垛田的油菜产量曾创下全国之冠。
哦!这一片水土属于神奇的里下河的范畴。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源于近20年前一次里下河农产品到沪上展销,我去报道了,例行公事,竟不知其意,更不知其美。身临其境,亲密接触,才明白我是错过了这份邂逅。
兴化出过许多名人,“板桥故里水浒摇篮”是她的地标。 郑板桥故居和施耐庵祖籍地,我以前都造访过。这一次,还有新发现,兴化还是杏林之乡,晚清中医界在江南曾出现过“兴化医派”,由是观之,岂止一句人杰地灵可以笼而统之的,实在是鱼米之乡富庶养人。
小住两日,最后一餐,我建议去吃农家乐,一是饭菜可口,再则就是领略当地农村的景致。 果然不出所料,我们来到一个叫“碧水东罗”的地方,其实是千里垛田边上的村庄,饭后散步,曲里拐弯,环水,多桥,当地人说,以前这里人出行都是靠船的。 此话应该不假,我们在水上森林公园游玩时,为我们摇橹的就是一位年过六十的农妇,看见她借力使劲,自恃有太极基础的我夸下海口说,两个小时可以学会摇橹。老人笑了笑说,要两天。我是信的,一行有一行的窍门,无人指点,不得其门而入,自信只是枉然。
前文已述错过邂逅兴化的机会,再次游览当为缘分了。 一位文学爱好者一直记着我这个当时还是“临时工”的副刊编辑, 原以为我只是发过他的小小说和散文若干,没想到,他带来了我上一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写给他的七八封信, 钢笔字, 还有我辗转借调最后落实的四家报纸的信笺,上有抬头。 其实,那时我也在飘荡之中, 最后幸运的进入一家主流媒体。 我对他文学创作的关心其实也是对本身的顾影自怜。
在文友红杨的感叹声中,我想到了脚下的这一片土地,虽非长江黄河,只是里下河的浅水倒影,却一样能映照出太阳的光芒, 让垛田哪怕一亩三分地长出庄稼来,也是好事。人生旅途中,我的良师益友曾经无私地照亮了我,后来我也学着匍匐大地给别人一点亮光,因为自身的水体不够深,也不宽广,托举的浮力也不够大,但是我做到了点滴之水的反射阳光的作用。
里下河:水上载浮的垛田
